29岁的女博士,上榜福布斯,这“第三类人”真比不上郭晶晶?
半个多月前,中国跳水队在疫情封闭期内,完成了第二次达标赛测试,所有在京集训的队员悉数在比赛中登场亮相——除了施廷懋。这个被外界唤作梦之队“一姐”的29岁老将,主动选择了退赛,悄然消失在跳水迷们期待的目光中。拨通她的电话,原本以为会听到她关于奥运延迟后的抱怨,或者预测未来时的躲闪,没想到施廷懋依旧保持着重庆女孩儿干脆、热辣的风格,有一说一,直来直去,“是我主动放弃了比赛。因为最近太情绪化,很难集中注意力,怕比赛受伤。而且正好趁着奥运延期,可以改改自己技术上的问题。”她用“烦躁”来形容最近的心境。对于外人来说,很难感受到那种经历过极致的准备,正要全力冲刺时,被突然叫停后的心力交瘁。她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宣布奥运延期那天的上午训练,她瞄过跳水馆里的倒计时牌,上面赫然显示着“124”这个数字(跳水馆的倒计时牌显示的是距离跳水比赛开始的时间),上千天的摸爬滚打,她认为自己已经按部就班地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可是,数字消失了几天后,再次出现,已经变成了“481”。那一刻,她想逃离训练场,更不愿意看到跳水池,她无法预料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她想发脾气,想大声叫喊,宣泄堵在心里的那团无法明说的火焰。可是,她不能!因为她是施廷懋,是所有人眼中的“一姐”。梦之队的队长、里约奥运双冠王、稳定得令人窒息的水准、入选2019福布斯中国30岁以下精英榜,这些都是贴在她身上的标签。自己撕不掉,别人也摘不走。很多人认为施廷懋的人生一帆风顺,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获得了单人、双人两个项目的金牌,达成了许多运动员奋斗终身的目标,只要有她出战的比赛,理所应当“金牌就是她的了”。然而,却鲜少有人知晓,隐藏在“一姐”身后的那些故事。“一姐”的辛酸相较于其他队员,施廷懋进入国家队的时间晚了许多。2012年底,已经21岁的年龄,她才首次入选国家集训队。尽管如此,她却在国家队的生涯里,一路高歌猛进。一举夺得里约奥运会女子单、双人三米板冠军,保持世界三大赛自己所参与所有奥运会项目全冠的成绩。北京时间2月8日,国际泳联官网公布了2019年“年度最佳运动员”,施廷懋再一次当选,而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五年获此殊荣。在很多人眼中,施廷懋的成绩足以与其他几位“跳板女皇”比肩,唯一缺少的就是奥运经历。相比于郭晶晶、吴敏霞参与过四届奥运会,至今,施廷懋仅参与过2016年里约奥运会。或许,明年的东京奥运会之后,功成身退,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属于自己的“王位”。施廷懋连续第5次当选国际泳联年度最佳女子跳水运动员虽然外界现在还很少称她为“女皇”,但是作为梦之队的核心队员,“一姐”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然而,施廷懋自己却对“一姐”这个词十分敏感。“我特别不喜欢人家叫我一姐,很多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冠军肯定是我,导致我站在跳板上的时候心里会有许多杂念。”施廷懋坦言,从前的自己从来不会去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想要跳好每一个动作。大家都会顺理成章地认为16年里约奥运会施廷懋摘下双冠王,会大步流星地走向巅峰。然而恰恰相反,17年底到18年的冬训,却成了施廷懋跳水生涯的低谷,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困难,更是心理层面的煎熬。“我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吃错药了一样,技术一下子全消失了,怎么也不会跳。”用施廷懋的话说,就好像是游戏满级之后开始了新的世界,一切都要从头再来,技术要一点点重新找回,心理问题也要一点点克服。施廷懋的跳水世界也并非总是风平浪静那段时间的施廷懋特别暴躁,训练时经常会横着拍到水中,腿上被砸得乌青一片,从水池里爬上来就摔毛巾,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然而,外在情绪的发泄或许只是一种伪装,出于对跳不好动作的恐惧,她的手心经常冒冷汗,整宿睡不好觉。身体上的疼痛,心理上的煎熬使得施廷懋处于崩溃的边缘,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而是众人瞩目的“一姐”,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承担着多大的压力,而这个问题也只有靠她自己解决。“我还是幸运的,当时教练还有身边的人都提醒我,我自己最后也慢慢调整了过来,现在的心态,相比前两年要平稳许多了。”冬训之后的施廷懋逐渐恢复,又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但鲜少有人知晓,其实施廷懋的腰至今一直不好,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腰间盘5节突出,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礼拜无法动弹。很少有人知道,通常在大赛前,她都要吃止痛药。她笑着说,“对我来说没有很舒服的时候,只有痛和很痛的区别。”尽管如此,她口中最多的还是幸运,施廷懋始终没有抱怨任何事,无论是进入国家队的时间太晚,还是状态反复给她带来的折磨。很多痛楚,只能自己孤独地舔舐“一姐”也曾是单纯的“菜鸟”谈及过往的成绩,施廷懋口中最常出现的词就是“单纯”。“我那个时候想法特别简单,可能就是因为纯粹,我才能取得现在的成绩。”施廷懋2000年的时候就进入了清华跳水队学习跳水,08年回到重庆跳水队,12年才进入国家队,整整12年的时间,对于吃青春饭的跳水运动员来说,着实是一段不短的时间,然而,施廷懋却坦言自己很晚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那个时候对进国家队没什么概念,出去比赛也当成是跟大家一起玩。”直到09年施廷懋第一次代表重庆队在全国比赛中夺得了铜牌,队里开始重视施廷懋的时候,她才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潜力。而2011年世锦赛夺冠后,施廷懋清晰的明白自己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以地方队队员的身份夺得世界冠军,点燃了她心中的渴望“国家队的环境跟省队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才辈出,我在省队怎么跳都是第一,但是国家队不行,那时候努力都是自发的,而不是教练逼迫。”施廷懋一进入国家队就和吴敏霞组成了双人搭档,这几乎意味着半只脚踏上了奥运冠军的领奖台。不出意外,里约奥运会的双人金牌必定有她的一份。一个刚入队的新人,却一下子占据了如此优越的位置,难免会引起一些非议。当时的国家队何姿、王涵等都是炙手可热的队员,可却偏偏是施廷懋与吴敏霞搭配双人。“我当时有听到‘她这么差,凭什么配双人’一类的话,听着肯定会不舒服,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当时只能想着把动作跳好,其余的没多想。”与吴敏霞的合作让她看到了希望,也感受到压力那段时间的施廷懋,除了训练,就是回到房间打魔兽世界。当时跳水队的女孩子们都喜欢搭伴儿出去街拍,只有施廷懋,一个人在房间里孤独地打着游戏。2016年里约奥运会,施廷懋夺得了人生第一个奥运冠军,还是双冠王,领奖台上的她稳重大气,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单人决赛,跳完第四个动作,听到观众的欢呼声时,她的眼泪就已经止不住了,在场地旁边冲水的时候,眼泪参杂在流水中,不停地滑落。“那是我人生当中少有的流泪,印象当中第一次眼泪止不住。”那泪水中或许有委屈,或许还有喜悦、激动,但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能明白。提及第一次取得奥运冠军的感受,施廷懋笑着说:“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恨不得横着走回队里。”然而,成绩并没有让她掉以轻心,正如她所说,国家队的人才太多了,培养一个人替换掉任何一个人,都不困难,她不敢有一刻松懈,相反更加努力训练。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队里的年轻队员做出表率。有了成绩,备受关注,反而需要承担着更多的压力。而她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或许就是在清华的那八年。练习跳水之前,施廷懋曾经练过体操梦回清华,八年青葱岁月“我经常做梦还梦到清华的跳板。”2000年,施廷懋10岁就进入了清华跳水队,在这座中国教育界的最高学府,度过了她最快乐,也是最惬意的时光。当时清华跳水队实行体教结合,跳水队员上午跟所有学生一样正常上课,下午在跳水馆训练,晚上照常晚自习。“我那时候啥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就非常快乐。”对于跳水队员来说,相同年龄段的孩子都在进行着校园生活,而他们却进行着封闭式的训练,因此,清华那段时期的校园生活,对施廷懋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早上八点钟上课,七点半早操才结束,对于施廷懋来说,偶尔睡睡懒觉翘翘课,也时有发生。但大多数时候,睡过头为了赶时间,她便在校园里骑着自行车,蹬得风驰电掣,活脱脱一个“狂野女孩。”当时跳水队在清华也小有名气,校园里的同学看到骑车骑得这么快的,都会感叹一声:“看,这肯定是跳水队的。”谈及在清华期间印象最深的事,施廷懋脱口而出“网吧。”由于只有成年人刷身份证才能进入网吧,当时施廷懋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无法满足她买电脑的需求。所以施廷懋在自己18岁那天,立马冲进网吧,玩了个通宵。翘课,睡懒觉,网吧玩儿通宵,这些不着调的事,成为了施廷懋记忆中难以抹去的片段。“运动员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文化程度偏低,在取得一定成绩后,很容易迷失自己,我认为学习对运动员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对于运动员今后的人生道路是非常有帮助的。”施廷懋已经完成了在西南大学的研究生学习,正在攻读博士学位,身边朋友常常笑称她是“第三类人”—女博士。从狂野女孩到现在的准博士,从初进国家队的菜鸟到现在公认的“一姐”,20年韶华,施廷懋都奉献给了跳水,她坦言,对于跳水,自己没什么遗憾的了;但对于未来,她却直言有些迷茫。对于跳水,她已然毕业,但对于生活,也许她还是20年前那个“菜鸟”。挂断电话,施廷懋用微信发过来这样一张照片,然后用文字阐述着她对过去的怀念:剪短了头发,我就踏上了跳水之路。是不是很有决心的感觉!她描述,那是最无欲无求的时光,但是她对自己选择的路——很知足,“奥运延期,我其实也没办法想那么远,我只能调整好情绪,先把现在的动作、训练做好。”于她而言,无论是“女皇”,还是“一姐”,不过是外界称呼罢了,并不具有太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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